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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随笔] 回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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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-7 14:39:0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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贫穷,或许不比被误解可怕。值得庆幸的是,还有一个温暖的家,一个善解人意的父亲。不然,我想像不出一个经受过这种打击的孩子会不会还会健康地成长。
上初中的时候,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。原本开朗健康的母亲忽然住进了医院,一直对母亲恨之入骨的奶奶乘此逼着父母离婚。父亲深爱着母亲,但同时又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的他左右为难。满脸憔悴的父亲整天守着病房里的母亲,放弃了所有的生意。
我们变得很贫穷。二姨可怜没人管的我,叫我从学校搬到他们家。与一对儿双胞胎妹妹住在一起,同时还可以督促她们的学习。这一年我12岁,上初一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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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平静地滑到了初二上学期。不再是小公主的我习惯了贫穷和沉默。下了晚自习穿过县城昏暗的街道,再走过长长的已经空寂的菜市场,回到那个吵吵嚷嚷的“家”。菜市场的鱼腥味穿过窗户飘进来,此后许多年过去了,我闻到鱼腥味仍然忍不住想呕吐。
学校终于放假了。一天,二姨率领着双胞胎表妹浩浩荡荡闯进我乡下的家,那时我正在台灯下写日记。天色已暮。二姨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写日记的我,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说:“走,去你姥姥家,我们去论理!太不像话了!!”吓傻的我呆呆着望着父亲。“老爷子有令,只带小丫头过去。”二姨不客气地对父亲冷笑。老爷子是指外公。他总是对我冷着脸,而且说一不二。全家人拿他的话当圣旨,父亲母亲都怕他。
外公家很热闹,一群人围着火炉嗑瓜子、谈天。三姨夸张的笑声传得很远。见我来了,所有人都停止了聊天,阴云在他们脸上蔓延、密布,雨点仿佛随时就会落下来,砸在我单溥的身体上。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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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激烈讨论我多半已经忘记,只隐约记得平日里沉默少言的我居然很善辩,大人们一个个轮流说着我的“罪行”,我一次次驳得他们哑口无言。大体是说我没有良心,二姨家对我那么好,供我吃住,我居然还偷了他们家一千多块钱。外公说我是这个家的败类,给大家丢脸了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一直到现在,我记忆最深刻的是,不是他们如何因为我的“偷窃事件”痛心疾首,或者恨铁不成钢,而是大家在等着看戏,等着我哭哭啼啼地“认罪”,然后大家就都得到满足,然后他们要么不了了之,要么从此更瞧不起落魄了的父母。因为我们的贫穷,这些都成了不能原谅的偷钱的前提?
 我真的不明白,这些我眼里的威严、说话做事被我奉为真理的大人们,为什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,这些跟偷钱是完全没有关系的。我一遍一遍地问:谁看到我偷钱了?谁看到了?他们对这句实质性的问题避而不谈。我站在人群外,远离火炉的地方,瑟瑟地发抖,却一句又一句清晰地回驳大人们的轮流质问。我平日疼爱有加的、仅小了我一岁的双胞胎表妹,偎在父母身边,炉火将她们本就十分激动的脸映得通红。她们说,我平日总买吃的给她们,哪里来的这么多钱?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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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的我,不满十三岁,衣着单薄,瘦小得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走。我的面前是一群“亲人们”。那个晚上,我看着外公阴去密布的脸,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灵魂结冰的声音。长长的“审问”过程中,我冷,我孤单,我委屈,却没流下一滴眼泪。到大家的兴奋褪去,呵欠连天的时候,我转向外公,平静地问:“问完了吗?我要回家了。”声音很遥远而且空寂,仿佛不是从我自己身体里发出的。
我拉开大门,跑了出去。夜色沉沉,冬天凌晨两点的乡下,天空连一颗星星也没有。寒冷的如刀割的风呼啸着向我袭来,一直吹进我的心里。眼泪在脸上疯狂地肆虐,我凭着对山路的一点感觉狂奔。没有了害怕和恐惧,只想跑回家,回家。即使前面有千千万万只三头六臂的妖怪等着要吃我,我也毫不畏惧。回到家,我扑进父亲的怀里,放声大哭。父亲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,听我抽抽泣泣讲完过程。“茹儿,没事了,没事了,我们相信你。让时间证明一切。”母亲挣扎着坐起来,苍白瘦削的脸上,眼泪已经无声地汇成了河流。
父亲说,人要学会容忍,学会把一切都看得平淡一些。于是我不再计较这些事,我在心里将这笔记忆硬生生地抹去了。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惟一不同的是,我的口里,再也听不到所有关于这些亲人们的称呼。仿佛一夜之间,我失去了除了父母兄弟之外所有的亲人。我曾经深爱的表妹们,也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,日记里。仿佛生来我的生命中就不曾有过她们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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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二年级的寒假,全家去外婆家祝寿。母亲的气色已经很好,哥哥大学毕业留在了北京,且有一份不错的收入。弟弟也上了西安的一所名牌。我云淡风清地谈着我和哥哥在北京的种种,给姨父们倒酒,帮姨妈们搬凳子,端茶倒水,尽一个晚辈应尽的礼节。我给二姨夫斟酒,微笑着说我会在假期好好辅导我的表妹。他乐呵呵地夸我有出息,说从小就看出来了,这孩子倔,不一般。第二瓶白酒快要见底的时候,他忽然呜咽地哭了起来,“我对不起我们茹儿。”他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说,“当初那一千多块钱是我赌博输掉的,我实在怕她二姨跟我闹。”
所有人都停止了欢笑和交谈。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,父亲说过,让时间来证明一切,所以我一直在等着自己长大,等着事实有一天会自己跑出来帮我澄清。也许是等待得太过漫长和辛苦,当盼望已久的东西忽然降临时,我失去了方向。傻傻地望向父母亲,一如当初二姨带走我时,我望向父亲求助一样。想着父亲会笑着说,没事,都过去了,一家人嘛,不计较了。
然而一向温文尔雅,谦和的父亲,恪守中庸之道的父亲,淡看一切而冷静的父亲,突然抡起一只凳子向二姨夫掷去。“你知不知道,茹儿为了这一天等得好辛苦,她做梦都会哭着说‘我没偷’。我在半夜听了心如刀绞!你们都不是人!你们对着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孩说那么多恶毒的话,又让她一个人半夜摸黑跑回来。她只是个小孩子,体弱多病的小孩子啊。你们怎么忍心把她冻成样!”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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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还在大声地说着什么,我失去意识般脑子里一片空白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泪如雨下。这么多年了,母亲的生病,生意的倒台,奶奶的逼迫,富有和荣耀如烟云般逝去,我从没见父亲流过泪,甚至,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。而这次,父亲却声嘶力竭了。我不知所措地望着父亲,又看看母亲,母亲在笑,眼泪和笑容在已经爬满皱纹的脸上纵横,开出了极其美丽的花。
我轻轻地拉住父亲的袖子,说,爸,我们回家吧。这一次,依然是寒气袭人。可牵着父母的手,我不再孤单。有什么比困境中的奋发图强和执着更让人感动呢。一家人相濡以沫,互相支撑和鼓励,贫穷的日子是一笔财富,我学会了善待每一个人,学会了隐忍。去它的记忆,伤害,我通通都不要了。是的,我们,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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